【巷口那一声叫卖】
“豆——腐——花——嘞——”
傍晚时分,这拖着长腔的叫卖声,又从巷口传过来了。声音苍老,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,穿过一栋栋水泥楼房,穿过汽车喇叭的嘈杂,颤巍巍地,落在我的窗台上。
我放下书,走到窗前。巷口那棵老槐树下,果然停着那辆熟悉的三轮车。卖豆腐花的老人正弯着腰,给一个小女孩盛着。夕阳斜斜地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拖到我的脚下。
这声音,我听了几十年了。
小时候,听到这声叫卖,总是第一个冲出门去。那时候的豆腐花五分钱一碗,撒上白糖,淋上姜汁,热乎乎地捧在手里,一口下去,从嘴里暖到心里。卖豆腐花的还是同一个人,那时候他的腰板挺直,嗓门洪亮,一声叫卖能把半条街的孩子都喊出来。
如今,他老了,我也老了。巷子还在,槐树还在,豆腐花的味道还在,只是吃豆腐花的孩子,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我下楼买了一碗。老人抬头看我一眼,笑了:“好久不见你出来吃了。”
“是啊,好久不见了。”我说。
他还是像从前那样,慢慢地盛,细细地撒,最后还用勺子把碗边抹干净,递过来。碗还是热的,手也是热的。
端着碗往回走,那声叫卖又在身后响起:“豆——腐——花——嘞——”拖得长长的,像是要把这黄昏也拖得长一些,再长一些。
我知道,有一天这声音会消失的。老人会老去,槐树会被砍掉,巷子会被拆迁。可那个黄昏,那碗豆腐花,那一声长长的叫卖,会一直留在我心里。
有些声音,听了一辈子,就成了命里的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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