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山谷
夕阳西下的时候,我独自坐在山谷里的一块青石上。周遭是静寂的,只有风偶尔路过,惊起草丛里几只不知名的虫子,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。
山谷的形状像一只倒扣的碗,我便是碗底的一粒微尘。四面的山峦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红,那颜色暖暖的,柔柔的,像是母亲在灯下缝补衣裳时,映在脸上的光。山顶上有几棵老松,黑魆魆的剪影衬在天边,说不出的苍劲。天是淡青色的,渐渐过渡到橘红,再到西边那一抹最浓的绛紫。几缕云横在那里,也被染透了,像是谁用毛笔在宣纸上随意抹了几笔,却又恰到好处。
忽然想起王维的句子:“山中一夜雨,树杪百重泉。”此刻虽没有雨,也没有泉,但那份空灵寂静,却是相似的。千年前的诗人,是否也曾像我这样,独坐山中,看天色渐晚,听风声过耳?那时的山,也是这样的山;那时的云,也是这样的云吧。人一代代地老去,山却还是年轻的。
山谷里有一条小溪,水很浅,清可见底。溪水流过圆润的卵石,发出琤琮的声响,时远时近,时断时续。这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,像是谁在轻轻拨弄着古琴的弦,不紧不慢的,一曲终了,又从头开始。我俯下身去,把手伸进水里,凉意顺着指尖一直爬到心里。水底的卵石滑滑的,凉凉的,摸起来很舒服。有几条小鱼的影子一闪而过,倏忽不见了,只留下一圈圈慢慢散开的涟漪。
天边的红霞渐渐暗下去了,山色也由金转变为青灰。空气里多了几分凉意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,清清淡淡的,像是刚切开的黄瓜味道。山下的村庄里,已有几点灯火亮起,星星点点的,给这寂静的山谷添了几分人间的暖意。
该回去了。起身的时候,惊起草丛里一只宿鸟,扑棱棱飞向山谷更深处。我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着,回头看时,山谷已笼在薄薄的暮色里,像一幅淡墨的画,朦胧而深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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