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寄北

路人

雨是在黄昏时分开始下的。起初只是几滴，疏疏落落的，打在窗玻璃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渐渐地，雨密了起来，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，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里面。

我独自坐在书房里，泡了一壶茶，听着窗外的雨声。茶是朋友从杭州寄来的龙井，打开罐子，一股清香便扑鼻而来。撮一小撮放进玻璃杯里，用热水冲下去，那些扁平的叶片便在水中缓缓舒展，一叶一叶的，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，最后都沉到杯底，静静地躺着，茶水也渐渐染上了淡淡的绿意。



这样的夜晚，最适合想念远方的朋友。窗外是绵绵的雨声，窗内是一室的静谧，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得很远。想起那年春天，我们一起去西湖。也是这样的雨天，我们撑着一把伞，走在苏堤上。雨中的西湖别有一番韵味，湖面烟波浩渺，远处的山若隐若现，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。柳丝在雨中轻轻摇曳，偶尔甩下一串水珠，落在肩头，凉丝丝的。

你指着湖心的小瀛洲说，那里就是三潭印月的地方。夏天的夜晚，月亮升起的时候，三个石塔的倒影映在水中，与天上的月亮交相辉映，美极了。可惜我们来的不是时候，看不到那样的景致。我说，没关系，留个念想，下次再来。可是谁想到，那次分别之后，各自东西，竟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。

雨还在下，时大时小的。有时哗哗啦啦的，像是千军万马奔腾而过；有时又渐渐小了，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声音，柔柔的，绵绵的，像是谁在耳边轻声细语。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，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，泛着一片金色的光晕。偶尔有车驶过，溅起一阵水花，又消失在雨幕里。

呷一口茶，茶水微苦，回味却是甜的。就像记忆里的那些时光，当时只觉得寻常，如今想来，却都是难得的温暖。李商隐的诗句忽然涌上心头：“君问归期未有期，巴山夜雨涨秋池。何当共剪西窗烛，却话巴山夜雨时。”古人面对夜雨的心情，和今人竟是如此的相似。

雨声渐密，夜色渐深。我知道今夜是不会入眠了。就这样坐着，听雨，喝茶，想你。窗外的雨，不知何时能停；远方的你，不知何时能归。只愿这雨声，能带去我的问候，飘过千山万水，轻轻落在你的窗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