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午后听雨】

路人

午睡醒来，窗外正落着雨。

屋里很静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雨声便趁了这静，从窗子的缝隙里，细细地、密密地钻进来。起初，是些零落的、清脆的声响，一滴，两滴，打在玻璃上，又倏地滑下去，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水痕，像一行无字的诗。不多时，雨便大了，声音也连成一片，哗哗啦啦的，织成了一张密密实实的网，将这小小的房间，连同房间里的我，一同罩住了。

我没起身，就这么躺着，静静地听。那声音，不像是从外面传来的，倒像是在我心里响着的。它洗着窗外的梧桐叶，也仿佛洗着我心上那些看不见的、薄薄的尘埃。许多平日里纠缠着的、放不下的人和事，此刻被这雨声一滤，都褪去了颜色，变得淡淡的，远远的了。它们好像还在那里，却又与我无关了。这种疏离的感觉，竟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、轻松的自由。

我想起小时候，也是这样的雨天，我最爱趴在窗台上，看雨水在玻璃上赛跑。用手指跟着那最大的一颗，嘴里念叨着，“我的那颗最大，一定跑得最快！”可往往，半路上它就和别的融在一起，分不清谁是谁了。那时候的快乐，是那样简单，又那样饱满。不像现在，听雨便是听雨，心里却还装着许多雨以外的东西。

窗外的雨，不知何时小了下去，只剩些淅淅沥沥的余音，像一曲终了时，袅袅不散的尾韵。天色依旧灰着，但比先前亮了些。空气里满是湿润的、清新的味道，混着些泥土和草的腥气。推开窗，一股凉意扑面而来，屋檐下还滴着水，一滴，一滴，不紧不慢地，敲在底下的石板上，答，答，答……

整个下午，就这么过去了。我什么也没做，只是躺着，听了一场雨。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、满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