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灯火】

路人

从小就喜欢看灯火。

小时候住在乡下，晚上黑得早，天一擦黑，家家户户的灯就陆续亮起来了。那些灯光昏黄黄的，温吞吞的，从窗户里透出来，把黑夜烫出一个个暖融融的洞。我在外面疯跑，跑累了，远远地看见自家的灯还亮着，心里就踏实了——那盏灯，是等我回家的。

后来进城念书，住进了宿舍楼。每到傍晚，站在阳台上看对面那一整面墙的窗，一格一格，亮起不同的光。有的是惨白的日光灯，有的是暖黄的台灯，有的是电视忽明忽暗的闪烁。我常常猜，每一盏灯后面，过着怎样的人，过着怎样的日子。

有一盏灯，总是亮得最晚。那是一个靠窗的位置，从傍晚一直亮到深夜。有时候能看见一个身影伏在桌前，有时候只能看见那团光，固执地亮着，像黑夜里的一个承诺。我想，那大概也是个念书的人吧，和我一样，在夜里点一盏灯，陪着自己往前走。

再后来，我有了自己的家，自己的灯。下班回来，推开门的第一个动作，就是开灯。灯亮了，屋子就暖了，一天的疲惫也跟着落下来。有时候加班晚归，远远地看见自家那扇窗还亮着，脚步就不自觉地快起来。那是妻子留的灯，她说，有盏灯亮着，你回来的时候，就不会觉得太黑。

如今我还是喜欢看灯火。出差在外地，夜里站在酒店窗前，看这座陌生城市的万家灯火，星星点点，一直铺到天边。那么多盏灯，那么多扇窗，那么多的人。每一盏灯火后面，都有故事，有等待，有悲欢离合。

灯火是什么？是家，是等待，是这漫长黑夜里，一点一点的温暖和希望。

夜深了，该回家了。我知道，有一盏灯，还在亮着。